2026年9月1日,香港新學年正式開始。對不少家庭來說,開學意味著重新整理作息、準備校服與書包,孩子亦再次回到課室、操場和同伴之間。
但對一代在疫情期間度過幼兒期或小學初期的孩子而言,「回到學校」的意義可能不只是追回課本上的進度。近年的香港及海外研究逐漸指出,長時間停課、網上學習、社交距離及口罩生活,可能改變了部分兒童接觸面對面交流、遊戲、身體活動以及日常社交線索的機會。
香港研究:孩子不只是要「聽到」,亦要「看見」別人說話
2026年4月刊於《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Communications》的一項研究,比較香港與中國內地兩組5至6歲、同以粵語為母語的兒童,研究他們如何同時處理聲音與嘴形等視覺訊息。
研究發現,經歷較長時間社交距離及口罩措施的香港兒童,在部分測試中較少依賴視覺訊息,尤其在有背景噪音的情況下,與內地同齡兒童呈現不同的視聽語音處理模式。研究者認為,疫情期間社會環境的改變可能是其中一個影響因素。
這並不代表香港兒童的整體語言能力一定較差,也不能證明疫情措施是唯一原因。更合適的理解是:兒童在成長關鍵期所接觸到的面部表情、嘴形、自然對話及不同說話者,可能會影響他們如何整合聲音與視覺資訊。
老師看到的問題,往往不只在功課
另一項聚焦香港幼兒及有特殊教育需要兒童的研究,訪問了21名教育工作者。研究中的老師普遍認為,停課及網上學習對部分孩子的社交能力影響,比對學業表現更明顯。
他們在恢復面授後觀察到的問題包括:與同伴分享、解決問題、用語言表達自己、處理憤怒、情緒調節、自我管理,以及重新適應操場上的自由遊戲。有老師亦提到,一些孩子重新回校後需要更長時間處理分離焦慮,部分低年級學生在遊戲時亦更容易出現爭執。
這項研究主要針對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兒童,而且是教育工作者的觀察,不能代表所有香港學生。不過,它提醒我們一件很基本的事:孩子的社交能力不是只靠講解學會,而是要在一次又一次真實互動中練習。
香港幼稚園研究:某些發展階段特別依賴正常活動環境
2025年刊出的另一項香港研究,追蹤來自10間幼稚園、共235名4至5歲兒童。研究比較不同時間受到疫情相關停課影響的學童,結果顯示,在幼稚園某些發展階段受到學校中斷,之後的身體表現可能受較明顯影響。
研究並沒有說所有受過停課影響的兒童都會出現長期問題,但指出兒童發展存在一些較敏感的時期,而正常上學、遊戲、活動與身體經驗並不是可有可無的背景。
日本4萬名兒童資料亦看到語言發展差異
2026年6月,日本岡山市一項大型研究分析40,898名3歲兒童健康檢查資料,將疫情前與疫情期間的結果比較。研究發現,疫情期間被醫生判定有語言困難風險的比例較高,經調整後風險比為1.52。研究亦發現,主要留在家中而沒有參加幼兒園或其他學前照顧的兒童,在部分語言指標上的差異更明顯。
研究者沒有將結果簡單歸因於某一項措施,而是指出,在未來面對大型公共衛生事件時,如何盡量保留幼兒的社會互動及教育機會,應該成為重要考慮。
孩子需要的不只是「補課」
疫情過後,教育討論很容易集中在學習損失、考試進度和知識缺口。但兒童成長本來就不只發生在書桌前。
孩子會在與別人相處時學習等待、輪流、接受拒絕、處理衝突、控制情緒、理解表情、判斷距離、調整力量,也會透過跑、跳、跌倒、站起來和合作,逐漸建立對自己身體的理解。這些能力很難完全透過螢幕取代。
柔道可以提供甚麼?
柔道不能被描述成治療疫情後發展問題的方法,也沒有證據證明柔道能夠「修復」所有社交或語言困難。
不過,柔道本身是一種高度依賴真人互動的活動。兩名孩子要面對面站立,留意對方動作,學習輪流做取與受,遵守禮法和規則,在安全範圍內接觸、失去平衡、跌倒,再重新站起來。
2025年一項納入22項研究的系統性綜述指出,持續柔道訓練與兒童及青少年的力量、耐力、速度、協調、柔韌度、平衡及姿勢控制改善有關。不過,研究中大部分屬觀察性研究,所以不應把結果誇大為治療效果。
柔道最有價值的地方,也許不是提供一個「解決方案」,而是提供一個孩子必須真正與另一個人合作的環境。
新學年重新學習與人相處
對今天重新踏入校園的孩子而言,開學不只是回到一張書桌。
操場、體育館、球場、音樂室、童軍活動、興趣班,以至柔道場,都是孩子學習如何與別人一起生活的地方。疫情帶走的,不只是部分面授課堂,也是一段原本應該充滿玩耍、碰面、爭執、合作和身體活動的童年時間。
這些時間未必可以完全追回,但成年人可以做的,是在新的學年裡,重新為孩子創造更多真正見面、一起玩、一起動、一起學習的機會。

